争流 14(ABO,主昭野)

        14.

        春节夹在春季赛中间,因而假期时间非常短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年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基地里生活,与家人的联系只能通过电话,此时见了面,千言万语却突然失去了头绪,相顾无言,连唤一声“妈妈”都变得无比陌生。

        妈妈一直在厨房里忙活,让田野先吃桌上摆好的菜。田野没什么胃口,但一回家就躲回房间里确实有点糟糕,只得漫不经心地挑点佐料吃。

        为了活跃气氛,电视也开着。新闻里又开始谈论单身青年每年春节回家必备的活动——相亲。

        电视里老少针锋相对,就相亲观点各执一词,吵吵闹闹不亦乐乎。田野平时极少看电视,嘬了颗花生米饶有兴致地看戏,时不时哈哈笑出声。

        终于把菜上齐,妈妈摘下围裙。见田野看得津津有味,便转头看了眼电视,发现居然是关于相亲的节目,微微愣了愣,悄悄打量了一会自家儿子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那些同学今年还回来聚会么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啊?”田野将注意力转回到妈妈身上,“不知道,可能凑不上时间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小时候玩得特别好的那个小张,我前些天见他回来了,可以出去聚一聚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电视上正罗列着家长们哄骗孩子相亲的几种套路,妈妈这句话完完整整地读出了第二条的内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妈你闹什么呢?我才多大岁数,你就来操心这个。”田野没好气地翻白眼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一个人在外地,能有个知心的说说话,心里有个人总是好的。”妈妈夹了一块排骨到田野碗中,“我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,在队里有个人不错是吗?把人家带回来吃个饭,他喜欢吃什么妈妈给他做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田野咬住排骨慢慢咀嚼,半天没有回话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现在除了打好比赛,不想考虑其他事情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 吃完饭后,田野回了自己房间,径直仰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刷手机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滴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微信跳出来,因为许久没有联络已经沉到下边的名字闪烁着:

        “Happy new year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往上翻,上一条信息居然是半年前:“世界赛加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田野冷笑一声。断了,就断个干净,这样也好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记得金赫奎走的那天,上海特别冷。他整个人裹成一个球,可依然抵抗不住寒意,手心脚板都是冷的。他低头行李箱的轮子,跟着“咕噜咕噜”的声音往前走,直到前边的人停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走了,iko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田野抬头,周围的人来人往瞬间模糊成一张静止的剪影,他听见自己强烈的心跳,低声说道:“如果我不想让你走,你会留下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必须走。”金赫奎抚上田野的脸庞,但停留的时间非常短,顺势往上帮他扶正了眼镜。

        “iko,找个爱你的人吧,把你看得比一切都重要的人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 “滴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微信再度跳出来,打断他的回忆。

        胡显昭发了一张动图过来,一个卡通小人偶跪在地上双手抱拳上下作揖。这应该是个春节求红包的表情,但因为没有提及任何“红包”的字眼,看起来又可以理解为求饶。

        小人偶长着一双绿豆小眼,眼距有点宽,讨好似地直视田野,带着尴尬的微笑。田野脑子里一下子就把小人偶换成胡显昭的脸,像极胡显昭每次喝错自己饮料,弄脏自己桌子,双排浪输被训之后小心翼翼的模样。

        无论小铁、阿布还是明凯,都玩笑似地指责过田野对胡显昭的态度。EDG的白莲花,可以把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清新,待人是温和又官方,只有在胡显昭面前极尽所能地作威作福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开始的确出自于不满。胡显昭本来就是作为金赫奎的替代品出现,虽然无可厚非,但在田野的潜意识里,是一个因为他出现所以金赫奎才会离开的奇异逻辑。

        再后来就是……习惯了。胡显昭是个天生的大心眼,脾气好得惊人,田野各种怼在他身上都不起任何负面效果。于是田野被打开新世界的大门,发现怼人可以缓解压力心情舒畅,越发变本加厉,以至于演技更加高超,有时候可以把胡显昭唬得不知所措。

        可这次并不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胡显昭感觉到了,可他不知道怎么做,只能发一个求饶的小表情,希望归类和以往一样,让田野撒气顺气就好。

        田野的心像被一根小小的鱼刺扎中,微麻的疼痛,又有些挠不到的痒。他把手机“啪嗒”地丢下,双手捂住胸口,将脑袋抵在膝盖上,呈一个环抱的姿势。

        共情的效果怎么还在?这个临时标记该不会有什么副作用?田野懊恼地蹬了蹬被子。

        胡显昭哪来的委屈?

        得到阿布的指点从青训一跃进入一队,两个月夏季赛冠军登上世界舞台。别人努力一辈子都得不到的机会,他轻而易举就实现了,会因为田野的态度感到委屈?

        他凭什么,这不本就是他应该付出的代价?

        田野重新捡起手机,决定忽略胡显昭的信息,找到刘世宇的头像点进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到家没,要不要双排?”

        那边回得快,但看起来语气并不大好:“别来,烦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真的烦,不聊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好吧……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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